七月初二，月亮只露出了一线，却格外得明亮，深蓝色的夜空中干净得莹亮。
云芊脱下了白色的鞋袜，放在一旁，双足浸泡在昆水湖当中，一开始凉凉的，泡了一会就暖和起来了，她不断地踢着水，浪花飞溅。
“又瞎玩。”他轻声说，不动神色地坐在了云芊的旁边，把鞋袜也脱了下来，慢慢地放进湖水，“嘶……真冷。”
“跟屁虫。”云芊嘟囔着，默默地坐得离他更近了一些。
元长安笑了笑，“你躲我做什么。”
“我哪有躲你了。”云芊撑着头，看着月色下银光的水面，被风吹动的粼粼波光。
元长安也随着她的目光看去，“你这两天去哪了？”
云芊沉默了一会，“你记不记得你的生辰？”
“七月初七。”元长安看了看夜空，“也是牛郎织女相会的日子。”
“倒是个好记的日子。”云芊耸耸肩，“要礼物么？”
“好啊，好啊。”元长安点头，他知道云芊会这么说其实已经准备好了，她不是个喜欢惊喜的人，而是喜欢把一切都规划好，按着她的想法走就可以了，元长安也一向是顺着她说话。
“我看中了一把折扇，很帅的。”云芊拿捏着不存在的折扇，好像在手中展开了的样子，“你看这么样？”
“挺好的……”元长安有一把白纸扇，是小摊上十文钱买的，自己亲手题了字，不过在离开酒馆的时候，走得太急忘了拿，现在想起来也只能等以后再说了。
“就是贵了些，我还没买下来。”云芊吐了吐舌。
“在哪？”元长安想问出地址，悄悄帮她买下。
“我要自己买下了才行。”云芊挥舞着小拳头，“你就等着看到礼物的时候对我感激涕零吧。”
“会的。”元长安从云芊优美的后背弧线一直看到了她露出的白皙修长的后颈，忽然说，“以身相许好不好？”
云芊侧过头头看他，挑动眉间，“你倒是真会狮子大开口。”
“我是说真的。”元长安郑重其事地说。
云芊轻轻地笑了笑，伸手过去在元长安的脸用力捏了一下，他一下子楞了没有防备，右脸被掐的肿了起来，疼得发红。
“你喜欢我哪了？说得好我可以考虑考虑。”
元长安抓了抓脑袋，心里好像有千言万语，可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：“因为……你好看。”
云芊不高兴地转过头去，“比我好看的女子有很多。”
“你是最好看的！”
“说谎。”云芊冷哼。
比起美貌，婧羽姬能称为绝世之颜，云芊与之相比只是黯然失色。
元长安深深吸了一口气，对着空旷的湖面大喊：“我最喜欢你了！”
湖面上的一群水鸭倒是被吓住了“嘎嘎”地叫。云芊脸上表情冷淡，用膝盖撑着头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。
“我喜欢你，无论你是什么样子都好看的。”元长安柔声说。
云芊白了他一眼，没有说话。
元长安像是碰了一鼻子灰的样子，皱了皱鼻子，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，低下头看着湖水思索着，两人就一起吹着湖面上的凉风不说话了。
过了许久，泡在水里的脚又从暖变得有些凉了。
“你冷吗？”元长安忽然说。
“我不冷。”云芊淡淡地说。
“哦……”元长安垂着脑袋，看着自己泡在湖水里的脚丫子。
“你对我就像哥哥一样好。”云芊看着湖面平静地说。
“不用这么伤人吧……”元长安说着舌头都有些打结了，心里涩涩的不是滋味。
云芊看着他，久久噗嗤一笑，“你还当真了？”
“我有时候也不知道你哪句话说得是真是假了。”元长安深深地叹气，“都说女人的心比湖要深、比河还要深、比海更深。”
“我的心其实很浅的。”云芊在元长安的鼻尖上点了一下，“浅到只能装下那么一个人而已。”
元长安对视着她的眼睛，柔美得仿佛能透出水来，情深得仿佛有整个大海，他心里有再多的千言万语也不说清了，都化在了那对眸子里。
对视良久，云芊害羞地转过头，她的心确实浅薄的很，此刻都展露到了脸上，无言地说着：“我喜欢某个人。”
可那个人能看明白吗？不知道是真愚钝还是假愚钝。
他心里更多的只是“天下”，那个虚无而飘渺的东西，他了解百姓疾苦，却不了解离他最亲近女孩的心。于是他永远都痛苦，因为他永远都在天下的路上，这条路注定是寂寞的。
可每个少年都渴望有个女孩能拉着他的手，向着蓝天白云奔跑，从孤独而无望的寂寞中解救出来。
元长安忽然知道他喜欢云芊什么了，从相遇的第一眼，那一张油饼到那一次雪地里的相拥，是依靠和安慰，是不想再分离，是答应要保护这个女孩一辈子的诺言。
“我……”元长安刚想说什么。
云芊伸出一根手指止住了他的嘴唇，“如果有一天，我要你为了我放弃这个天下，你愿不愿意？”
他不知道云芊为什么会有这么一问，在说书人口中，江山和美人都是两难的存在，而元长安现在没有江山，但美人在旁，这个问题很自然就有答案。
“江山如画。”元长安的指尖轻轻划过了她圆润的额头，“也敌不过你眉间一点朱砂。”
夜越来越黑，可是云芊的眼睛是从来没有过的明亮，像是有泪水会流出来，她缓缓凑近元长安的脸，近得连彼此的呼吸都急促起来。
月色含羞地躲入云中，云芊脸上带着怯意偷偷向元长安望去。他的眼里美人微醺，衣带渐松，青丝长发像是长成了藤木缠绕在了他身上，让他无法移开视线，只能痴痴地一动不动。那双星眸中第一次泛起明艳照人的光彩，齿唇微开轻轻吐露着兰香，元长安闻到像是美酒一样的醉人。
“闭上眼睛。”云芊说。
“嗯……”元长安点头。
只是咫尺之间，可像是过了百年，元长安就要忍不住睁开眼睛把嘴唇贴上去的时候，他感觉到了唇上被轻轻掠过。
元长安惊讶地睁开眼睛，他知道自己并没有吻到云芊。
云芊耍了一个小把戏，她把手指竖在了两人中间，她只是亲吻到了自己的指间，而没有贴到元长安的嘴唇。虽然两人已经贴的很近了，但依然隔了一个指间的距离。
元长安不明白她为什么要怎么做，有些小失望地看着云芊。
“知足吧你。”云芊躲着他的眼神。
元长安轻笑着，他也不强求，“我连碰都没碰到你呢。”
“这里是野外好不好，你居然还抱着这种想法！”云芊抱住胳膊，警惕着看着他。
“不是你想的那种！”元长安脸涨得通红，但周围漆黑一片，很难看清。
云芊上下打量着他，“你裤腰带都解开了。”
元长安下意识地往下看，但他什么都没有动，云芊纯粹是在逗他玩。
“心虚了吧。”云芊坏笑着，“这里很黑，我是看不见的。”
“你信不信……”元长安做出张牙舞爪的样子。
“我不信。”云芊挺起胸，气焰不一样的嚣张。
其实他自己也不信，他真的拿这个女孩没有办法。她就在你身边那么触手可及，可是却也只能枉自空结惆怅，谁也摸不透这个女孩到底是怎么想的，就像是一片云，风吹过来云就走了。
元长安很快就颓下阵势，乖乖地把双手放下，低垂着头看着湖水。云芊也没有踢水了，而是把**的双足悬在半空中，等着水干，好重新穿上鞋袜。元长安顺着她白净的小腿看向她提起的裙边，心里微微有些悸动。
“好看么？”云芊知道他在偷看，一边盘起了头发。
“还行……”元长安一愣，“肥瘦均匀。”
“你这是在挑猪脚吗？”云芊气得想笑。
“我不是那个意思……”元长安使劲摆手，知道自己好像又说错话了，心里又是紧张，又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，只能耷拉着脑袋，完全失去了信心。
云芊冷哼一声后不再理他，自顾自地把头发盘后，把手按在了双腿上，端端正正地坐直了，显得大家闺秀般的气质，恍惚间却也不像少女的样子，像是多了几分初为人妇的成熟和妩媚。
元长安恍然明白了，这是女子出嫁时的绾发。未出嫁的女子一般都是披发，等到出嫁时把头发高高盘起，表示已经嫁为人妇。
“好看么？”云芊再问。
“绾发系同心，永结不分离。”元长安想了许久说。
“这是你今天晚上说得最好听的一句话了。”云芊耸耸肩。
元长安没有回答她，双手按住了云芊的肩膀，把她推倒在地，在她耳边轻声说：“这下你跑不掉了。”
“我刚盘好的头发又散了……”云芊扶着额头说，忽然抬腿往元长安身上一踹。
“扑通”一声，元长安整个人就滚下了昆灵湖，水花溅起一丈多高，云芊坐起身捂着肚子大笑：“我不跑，就在这里，你上来啊。”
“我……我不会凫水……咳咳……”元长安挣扎地往上爬。
云芊又是一脚踢中他的额头，把他踢了回去，这里是浅水区，站起身也不过是只有胸口那么高，她看着元长安狼狈地在水里翻腾就是站不直的样子，忍不住就是想多戏弄他一下。
“我真的……不会……凫水……”元长安渐渐沉了下去，只有几个水泡涌上来。
“长安！”云芊有些慌张，该不是踢重了把他一下子踢到了水深的地方。
她想着昆灵湖大喊，可湖面依旧是平平静静的，像是死水一样，没有元长安的身影。
“啊！”云芊的脸色忽然变了，水底下忽然伸出了一只手抓住了她脚腕，猛地一拉，云芊也被拉下了湖水里面。
元长安的脑袋从水里冒了出来，脸色带着狡猾的笑容，他前些天和孟云虎一起去摘莲子吃，早就把昆灵湖周围的水势摸清了，水性也是出乎寻常的好。
“讨厌！我全身都湿透了！”云芊甩了甩湿淋淋的头发。
“我抓到你哦。”元长安又从云芊身后揽住她的腰。
“真是败给你了。”云芊瘫软着身子。
“嫁给我吧。”元长安轻声说。
“不答应你就不让我走了吗？”
“不是。”元长安笑着说，“但是我会把你带到湖中心去游一趟。”
他知道云芊是根本不会凫水。
“你这是趁人之危！”云芊转过身，挥着拳头抗议。
“就是趁人之危。”元长安轻笑。
云芊撅起嘴，十分委屈地说，“好嘛，好嘛……都被你看光了，我也是没得选了。”
元长安摸了摸鼻子，云芊被水浸湿后的衣裙，透出了她光洁的肌肤。
云芊捂住胸，低低地说：“别看……”
“为什么呢？”元长安凑近她，坏坏地笑。
云芊脸色通红，猛地一扑，勾住了元长安的脖子，两人又齐齐地倒在了水里，昆灵湖面传出了一阵嬉闹的欢笑。
不远处，白桥上。
李长生撑起一把纸扇，手轻轻探出，“下雨了啊。”
空中下起了绵绵细雨，黑夜里无法看清，但一丝一丝地雨线像是针似得落在人的身上。
他把伞搭在了婧羽姬头上。
“不用为我打伞。”婧羽姬低着头，金色的眼睛把湖岸边的一切尽收眼底，“这场雨来的真好。”
她的泪水就被掩饰住了，可是雨滴在身上就像是打进了心里，心可真疼啊，脸上的痛楚就怎么也掩饰不住了。
李长生只是打着伞在背后看着，也并没有安慰的意思。
过了许久，他低声说：“回蛮族去吧，留在这里你还能做什么呢？”
婧羽姬觉得自己大概是衣身有些单薄，肩膀微微颤抖着，喃喃地问，“我还能做什么呢……”
九州长安行提示您：看后求收藏（卧龙小说网http://www.wolongxs.com），接着再看更方便。
好书推荐：《武帝隐居之后的生活》、《武林之王的退隐生活》、《地煞七十二变》、《我不要做首席真传啦》、《万法皆通的我娶了个女魔头》、《配角什么的我才不要当呢》、《飞升从养个仙子开始》、《赤心巡天》、《转生狐妖之后必须要倾城天下吗》、《江湖舔狗也能当上掌门》、
